苏晚晴每个月来交一次报表。她现在是城隍庙办公室的正式员工,兼月满轩的线上营运顾问。她把玄门月饼的订单管理做得井井有条,Excel表格里连「血月异变导致物流延误」这种极端情况都有应变计画。她的目标是考上阴司公务员,她说考试定在明年秋天,还有一年时间准备。
「等我考上了,陈大人说给我批一个正式编制。到时候我可以同时管城隍庙和月满轩两条线的营运。」
「你忙得过来吗?」
「忙得过来。生前我在腾跃科技一个人做三个人的工作,现在才两个人,算轻松了。」
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。那种笑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——那时候她的笑是平静的,平静得像死水。现在的笑是从眼睛深处溢出来的,带着光。
有一天下午,店里来了一位客人。是个年轻女性,二十出头,穿一件米白色的风衣,头发紮成马尾。她站在柜台前面看了很久,目光从莲蓉蛋黄扫到五仁,从豆沙扫到枣泥,最後落在一颗刻着莲花纹的月饼上。
「这是什麽月饼?」她问。
「玄门月饼。驱邪用的。」我说。
「我最近总做恶梦。」她犹豫了一下,「梦里有一轮红色的月亮,非常大,压在城市上空。月亮上面有东西在动,密密麻麻的,像是虫子,又像是人脸。」
我看了一眼。她的黑眼圈很重,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、被什麽东西困扰了很久的疲惫。
「这种月饼不能常吃。」我说,「偶尔吃一颗,安神。如果恶梦持续,去城隍庙找林主任。她会帮你。」
「城隍庙?」
「对。城隍庙办公室主任,林爻爻。你就说月满轩的陈师傅让你去的。」
她点了点头,买了一颗玄门月饼走了。我站在柜台後面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掌心的月华印微微发烫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月亮在天上,白白的,圆圆的。
但下一次血月异变,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。也许明年,也许後年,也许再过三十年。等月亮再次变红的时候,会有另一个守阵人站在阵眼中心,用九颗月饼封印万魔。
那个人也许是我的孩子。也许是别人的孩子。
但不管为谁,我都会把那只樟木箱子传下去。箱子里的笔记本写着前人的路,雷击木留着前人的火,还有那卷卡式录音带——爷爷说等月亮红了再听。我到现在都没有听过。也许里面是一首歌,也许是一段话,也许是爷爷留给下一任守阵人的叮咛。
但不管里面是什麽,它都会在箱子里等着。
等下一个中秋。
等下一个守阵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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