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带里陷入了数秒的沉寂。随後,爷爷温和的嗓音再度响起,声调里隐约渗着一抹笑意。
「弦安,今儿是中秋。天上的月亮圆了吗?」
「圆了。」我轻声回应。
「那就好。手里的月饼烤好了吧?」
「烤好了。」
「蛋黄放得足不足?」
「放得足。六颗。」
「六颗好啊。你爹生前就偏爱吃蛋黄的。你爷爷也是个爱吃蛋黄的主。咱们老陈家,骨子里全爱吃这口咸蛋黄。」爷爷的嗓音逐渐放轻,彷佛余音将歇,「行了,月饼放久该凉了。快趁热吃吧。爷爷人在这月亮上头,随时看顾着你们呢。」
录音啪嗒一声停了。细微的电流沙沙声在静谧的茶室里盘桓片刻,随之彻底归於平静。
我木然伫立在茶室中央,掌心紧紧攥着早已凉透的茶杯。顾渊起身踱步走到我身旁,从口袋里取出了一颗以油纸妥善包裹的月饼递了过来。莲蓉蛋黄,六颗饱满蛋黄,甜度减半。
「你自己做的。」他说,「今天一大早出炉的。」
我接过那颗月饼,轻轻咬下一口。蛋黄咸香沙软,莲蓉细腻清甜,饼皮酥松分明。与往年是相同的味道。与记忆中爷爷做的依稀相似,却又有些许不同。确实更好吃了些。只因少去了过分的甜腻,添了更多温润的咸香。
「味道如何?」顾渊问道。
「还行。」我说。
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。随即他转过脸,凝望向窗外。夜空正中悬着一轮明月,白净无瑕,圆满如镜,纤尘不染。如洗的月光穿过茶室的格窗洒落进来,铺陈在古朴的石桌上,映照在盘中的月饼上,也温柔地落在每一个人的面庞上。
「中秋节快乐。」他说。
「中秋节快乐。」我说。
窗外,月满轩的招牌在清朗的月色下宁静地亮着光芒。那块雕刻着「玄门糕点·阴阳两界」的牌匾被拭得一尘不染,身旁新悬挂的「月满人间」四字墨宝在柔和月色下流淌着温润的清辉。巷口那株历经风霜的老槐树随夜风轻轻翻动枝桠,簌簌洒落了一地落叶。
茶室一隅,橘猫月薪蜷缩在石桌下方,满足地打了个哈欠。那台老旧的卡式录音机安静地躺在角落,磁带早已走到了最後的终点。
月亮高悬天上。
人间的月饼飘着扑鼻暖香。
而那位曾经栖身在狭小租屋里独自吃着泡面的神只,此时此刻正安然坐在月满轩的茶室之中,静静等待着品嚐下一颗咸蛋黄月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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